圣荷丰胸

外公 来世让我做你的烟袋嘴

来源: life.xaonline.com   发布者:福照→虚名 时间:2008年1月12日 15:58 浏览1489次

  六岁那年,因为我太淘气,和小伙伴们比胆量掉到了井里,虽说有惊无险,但母亲还是决计把我送到外公家。因为,夏收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,全家人根本没有时间再操我的心,于是,我来到了外公家。

  

  说是外公家,其实应该算作是二姨家。二姨一直和外公住在一起,但二姨夫并不是入赘的女婿,而且二姨夫刚刚去世两年,二姨夫在我的印象中是墙上的那张照片。二姨守寡时也只不过三十七、八岁,有五个儿女,最小的表哥和我同岁。大表哥已经在外地上了班,表姐顶替了她爸爸在纺织厂当了工人,二表哥当兵去了北京,家里只有两个最小的表哥。

  外公家在城东,我家在城西,那时,我觉得相距很远,其实只不过隔着城里的一条长长的大街而已。外公家在市郊,那里有一条河,大了以后我才知道,那是黄河最大的一条支流。沿着河边是茂密的森林,森林里的树木,都是笔直高大的槐树,每年的春天开着白色的槐花,从远处就可以闻到沁人心脾的香味。

  每天,外公带我到河边,去放那只老奶羊。外公背着一只大竹筐,把羊拴在树上,让它吃树下的青草,我和外公或在河边割草,或拿一个安在长长木杆上的镰刀,去钩树上新鲜的树叶。外公看得我很严,从来都不让我靠近河边,尽管河边开满了绚丽多彩的野花,但我真的不敢去采摘。我很害怕外公手里的那杆长柄镰刀,因为,他曾用它打过我的小表哥。所以,我在外公家里,表现的很乖,外公总是很亲切地叫我“黄毛丫头”。

  外公家的隔壁,住着外公的姐姐,我的老姑,一个小脚老太太。她的家有里外两个院落,里面种满了枣树,外院还有一棵沙果树。夏天是沙果成熟的季节,熟透了沙果掉在地上,俯拾皆是,红红的沙果,让人垂涎欲滴。外公让我们几个小家伙午睡,但我和两个表哥惦记着那一地的沙果。我们趁外公睡着的时候,就偷偷地爬起来,去老姑家偷吃沙果。那时候,老姑家养着两只大白鹅,那鹅伸出脖子,个子比我都高,鹅看门的本领不压于一只狗。我们对这两只鹅,心存恐惧,因此倍加小心。鹅就睡在了狭小的门口,他们走进园子的时候,鹅睡的很香,根本没有理他俩。于是,我也放开胆量,掂起脚尖,准备轻轻地从熟睡的鹅身上跨过。没有想到,我刚抬起腿,那只公鹅就死死地咬住了我的大腿。我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,等老姑扭着小脚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,我的腿上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。而这时,外公听到我的哭声,已经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,并且不停地责怪老姑把鹅放了出来。老姑为了安慰我,也为了给我压惊,给了我两颗腌的鹅蛋,还没有吃完鹅蛋,我早忘了疼痛。可外公有好几天都在生老姑的气,而且每天要拉起我的裤腿,仔细地察看伤口。直到我的伤全好了以后,外公才不再和老姑计较。

  外公特别会侍弄葡萄树,记得外公院子里的葡萄架特别大。一到夏天,上面挂满了一串串的葡萄,绿油油的,煞是好看。每天,全家人围坐在葡萄树下吃饭。晚饭后,外公习惯在葡萄架下纳凉,或是喝茶。而我就依偎在外公的怀里,透过葡萄叶子的缝隙,数着天上的星星。那时,外公六十多岁,留着山羊胡子,已经花白参半。外公个子不高,眼睛小小的,母亲和外公长得一模一样。因此,我感觉外公很慈祥,很亲切。母亲在外公家排行老小,我的几个姨都在城里工作,只有我母亲嫁到了农村,外公在疼爱母亲的同时,也就对我有了一份特殊的关爱。在外公家,每次闯祸基本上都是由我领头的,可外公总是责骂我的两个表哥。

  我在外公家住了半年多,父亲接我回去过年,我哭着闹着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外公。因为,年后我就要上小学了,外公也舍不得让我走,父母也只好留我在外公家过年。那是我在童年中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年,外公带我去五龙庙去烧香祈福。正月十五领着我去市看灯展,所有的灯都布置在街道两旁,等把所有的灯都看完了,我已经又累有困。外公背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,一路上叫着“黄毛丫头”,可我应不了几声,就迷迷糊糊地在外公背上睡着了。

  外公喜欢坐在葡萄架下抽烟,抽的是自己种的旱烟。外公用的是灰绿色的玉烟袋嘴,有三寸多长。外公过世后,妈妈一直珍藏着外公用过的烟袋嘴。前几年我回家,在我的再三恳求下,母亲把烟袋嘴送给了我。

  我外公是七十二岁时离开我们的,去世的时候,漫天飞舞着雪花。那时,我已经上了初中。外公出殡时,所有的外孙中最数我哭得可怜,因为,没有任何人能理解,外公曾经给过我的爱,是多么的博大。

  直到今天,我依然非常怀念在外公家的那段日子。孤独寂寞的时候,我常常拿出烟袋嘴,仔细地摩挲。将冰冷的玉摸热的时候,似乎能感觉到外公当年留在上面的余温。每当此时,我多想说:外公,来世让我做你的烟袋嘴吧。